他们就站在美丽的东钱湖畔,威风凛凛,气势庞然
音乐广播      2021-08-02 21:19 466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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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符号Vol.17-文臣武将.mp3

《宁波文化符号》系列音频由宁波市文史研究馆出品
宁波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指导
宁波音乐广播联合制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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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臣武将”在宁波,一般指向东钱湖南宋墓道石刻。

中国人向来重视葬礼的仪式感。石路两旁翁仲列队,神道尽头堆垒坟茔,是古代贵族墓葬的一种固定模式。

不同于北方皇家陵冢,宁波东钱湖石刻归权臣所有。南宋,政权南渡,政治、经济中心南移,连带临安周边地区都成京畿之地。宁波人在这一朝介入权力中心最深,“满朝朱衣贵,皆是四明人”,是这一时期的写照。

在这其中,又以鄞县史家威望最高,“一门三宰相,四世两封王”,道尽这个家族的辉煌与荣耀。东钱湖是史氏家族的埋身之所,因其人口众多,逐渐形成了大型陵墓群。野老口中,东钱湖边曾有“72座皇坟”,石人石马遍布山丘。随着时间流逝,荒草掩径,苍苔封石,渐生今昔之感。

20世纪90年代,地方文保人剔藓剜苔,令这批石刻重新焕发光彩,“文臣武将”们从山林深处走出,名声大噪的同时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舞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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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南宋石刻公园掠影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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陵墓石刻,每个时代有不同的风格色彩。


从秦始皇的兵马俑开始,国人已经学会在石偶上寄托超越生死的含义;


李白的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”关千古登临之口,后人访古谒陵,非斜阳残照不能起兴亡之慨;


南京郊区的六朝石刻,麒麟、天禄、辟邪等神兽的威武神气、腾骧欲飞,仿佛从神话中走出——哪怕如唐陵石刻,与之相比也失之凝重,就石像本身的精彩程度而言,实实未能超越六朝神采;


明清时,神道石刻进入集大成,明孝陵、明十三陵、清东陵、清西陵,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同时也为延续千年的规制画上句点。


在整部中国陵墓石刻史中,宋朝特别是南宋有点特殊。出于某种倔强的心情,南宋皇帝一直认为自己有一天是要回到北方去的,所以他们在绍兴营建的南宋六陵,始终只称“厝葬”“攒宫”,意为临时性坟墓。规模不甚完整,地面上也没有威武气派的石像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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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资料图


在此背景下,东钱湖南宋墓道石刻某种程度上填补了那段时期的空白。“下皇帝一等”的丞相墓道石刻,为时代风格提供了重要的“参考系”。


南宋毕竟是一个“残山剩水”的年代,许多时代气息都通过艺术折射出来。东钱湖畔的南宋石刻,到底欠缺北方皇陵那种雄浑磅礴的气势,而拥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和地域风格。


800年风烟俱净,东钱湖畔的石人石马有些永远湮没于荒丛,也有一部分早被民众用作他途。“72座皇坟”中,幸存下来保留完整的墓道石刻不到三分之一。当我们有幸站在“文臣武将”面前,凝望他们脸上的沧桑,天地无言,那个充满压抑、屈辱、不甘的时代到底过去太久,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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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资料图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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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史家


有数据统计,东钱湖周边共有南宋、元、明、清石雕200余件,墓道20余处,尤以南宋石刻存量最巨。这些南宋石刻,几乎皆为史家所有。


在南宋150余年的短暂寿命中,史氏家族是个难以忽视的存在,史浩、史弥远、史嵩之祖孙三代,皆为当朝丞相,伴随了南宋几个主要皇帝的政治生涯。除了“一门三宰相”,史氏还有“五尚书、七十二进士”,名单列出来长长一串。如果把他们的门生和朋友圈都算起来,“满朝文武,半出史门”恐怕还是比较保守的说法。


史氏一族,死后大都归葬东钱湖。这一时期的东钱湖有点像宁波的北邙山,遍地都是英雄冢。明清时,这里已是凭今吊古之地。明人沈一贯有《史相墓下》诗:“落日低垂丞相阡,狐狸穿冢出平田。大碑已断无文字,惟有山僧说岁年”。照说沈一贯在明朝也是位极人臣的人物,丞相悼丞相,也算地方文化史上难得片段。


今日东钱湖畔保存相对完整的南宋墓道石刻,有如下几处:下水绿野的冀国夫人叶太君墓道、越国公史诏墓道;上水下庄黄梅山麓南宋石刻公园里的齐国公史渐墓道、大慈山丞相史弥远墓道,以及同期补建的宝华寺后山史氏祖茔墓道;还有横街的丞相史浩墓道、史宇之墓道等等;福泉山、东吴、宝幢等地也都分布有散落石刻。


叶氏太君与史诏墓道时间最早。此二人为母子关系,对于整个史氏家族而言,叶氏是他们的奠基人,没有这位伟大的女性,也没有后来的史家。作为女人,叶氏堪称不幸。丈夫史简去世时,她才25岁,留下弱子幼女及遗腹子史诏。不久,幼子也去世,叶氏抱着女儿大哭,凭着顽强的意志生下史诏,为史家留下血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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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叶氏太君墓


得益于母亲悉心教导,长大后的史诏“愈自刻励,以学问德业为士大夫称道”。后来史诏以“孝、友、睦、姻、任、恤、中、和”八行被朝廷举荐,家门渐渐兴旺。如宋元方志所说,“史氏孙曾贵盛,由夫人始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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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诏墓道


史浩是史诏的孙子,也是史家第一任宰相。他的墓道曾被破坏,难得的是墓前幸存神道碑残件,由宋宁宗亲书碑额“纯诚厚德元老之碑”,楼钥撰文。据推测,此碑原状甚为高大,立于两山峡口,有“浙东第一碑”之誉。


史渐与史浩是同辈的堂兄弟。今史渐墓道系南宋石刻公园建设时从附近迁来;有资料说现墓道的石虎、石羊,来自史浩之妻周氏墓前,拼合成一条完整的神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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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渐墓道


史弥远为史浩之子,史家第二任宰相。其墓与墓道构筑于南宋绍定六年(1233)前后,属于南宋末期石雕。现今该墓道最特别处在于墓前有南宋原真石拱桥一座,作为神路的一部分,留存下来殊为不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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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弥远墓道桥 朱永宁 摄


东钱湖南宋石刻星散,一时难以尽述。研究者曾经制表,有心寻访者或可按图索骥。值得一提的是,墓道之外,东钱湖霞屿的补陀洞天石刻,横省石牌坊、庙沟后石牌坊两座石牌坊,二灵山上的二灵塔,也都是宁波宋代石刻艺术代表作,环顾东钱湖时亦可留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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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诏墓道


02

石像


根据留下来的“样本”总结,一条完整的东钱湖南宋墓道由外到内,一般包括卧羊、蹲虎、立马、武将、文臣5对10座石像生,有些最外侧另有一对墓表柱(石笋)。


世有定法,大道有则。大臣墓约在唐宋时形成定制,唐代大臣墓前一般有对虎、对羊或对马;宋代勋戚大臣则有“石羊虎、望柱各二,三品以上加石人二人”的规定。东钱湖南宋墓道在遵守规定的情况下,发展前制,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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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试论东钱湖南宋墓葬和堪舆术(拖移项目)


卧羊位于队列的最前端。羊羔跪乳有“孝悌”之意,在石刻造像中较为常见。东钱湖南宋石羊两前肢均呈跪状,后腿屈蹲,颈部修长,胡须为透雕的柳叶形,两只山羊角一般用圆雕,作弧状下垂肩头,羊身浑圆饱满无雕饰。


蹲虎有镇墓驱邪的功能,代表忠勇,大臣墓前经常能见到。东钱湖的石虎造型为蹲式,虎首高昂,颌颈前伸,五官轮廓柔和,整体中心前移,静中寓动。东钱湖典型的南宋石虎,身上有着繁密的虎斑装饰,这一点与唐及北宋不事细雕的作风迥异,是其最大特点之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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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石虎


立马在墓道石刻中十分常见。经前代经验累积,人们雕刻立马最是驾轻就熟,无论鬃毛还是鞍鞯,刻画都非常细腻、富于变化。不过,相比汉唐石马的飞扬姿态,东钱湖的立马表情温驯,甚至有点忧郁,使人不禁联想南宋山河破碎、忍辱偷安的时代气息。


其实,体现时代感最明显的还属“文臣武将”。有宋一代,崇文抑武,朝会站班之制,皆是文臣在前、武将在后,墓葬翁仲排列也是一样。


宋代服饰尚简洁,文人士大夫喜欢穿宽松朴素的服装。东钱湖的文臣,统一着袍服,头戴进贤冠,留着山羊胡或八字胡,五官舒展、面目柔和,双手持笏于胸前。腰间多系玉带,腰下系着“玉环绶”,贴压裙幅,使袍服在走路时不至于随风飘扬。结饰变化较多,有“卍”字结,也有三叶草、四叶草结,级别最高的是正背面组合绶,前后缠绕,形成层次丰富、形态多变的“中国结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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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渐墓文臣


武将雕刻更加复杂,因为要穿铠甲。据《宋史》记载,南宋“渡江后,东南地多沮洳险隘,不以车为主……而属意甲胄、弧矢之利”。南宋墓道的武将服饰与装束,可作《宋史》“舆服志”“兵志”的生动注脚。


东钱湖的南宋武将,尊尊都是兜鍪铠甲,戎装齐整,穿着特制的“全装甲”。头上的圆形兜鍪,上缀卡缨,左右嵌护耳;颈裹披巾,肩缀双重披膊,宽阔袍袖打结垂于肘下;身甲前片作对襟式,以甲带束;腰部加护腰,腰下左右加膝裙,小腿处再加吊腿;足蹬虎头靴,身前立一柄长剑。整体造型上,还以虎首披膊和剑柄龙首最为人称道。整条墓道,武将的刻画最繁密,也是最体现当时石刻艺术成就的部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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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渐墓武将


据测量,这些文武大臣“身高”约在230-350厘米间,和所有墓道上石像生一样,天生自带威严和肃穆感。不过,也许是时代赋予的心灵感受,南宋翁仲相比前朝,少了那种压倒性的气势,反而透露出一道温润的光,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,都有一种儒雅、含蓄、内敛的气质,宠辱不惊,有很强的抗压性。


03

使臣


墓葬讲究堪舆学,东钱湖南宋石刻几乎全体坐落在“藏风纳水”“出将入相”的风水宝地。背靠青山,面朝溪水,古木森森。寻访南宋墓道石刻的过程,往往也是游山玩水的过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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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资料图


看似雷同的墓道,偶尔还会给人一些惊喜“彩蛋”。比如越国公史诏墓道,有一把天空飞来的石椅,堪称空前绝后。唐代以前,中国人都是跪坐席上,不见高脚凳,唐代以后,受西域影响,接触到“椅子”这类新鲜的家具。而椅子的真正流行,从北宋前期才开始,考古学家曾在河洛地区的宋代墓葬中发现过“椅子”图像乃至实物案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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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史诏墓道的石椅


不管怎么说,“椅子”跟代表“忠、勇、义、节、孝”的文臣、武将、立马、蹲虎、卧羊一起进入石像生的行列还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情。而且史诏墓道上的石椅还有靠背和足承,坐面和靠背铺着“厚毡”,间接指向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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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石椅


为什么会出现这把椅子?学界至今没有非常明确的解释,给人留下很多想象的空间。


也许有人会问,既然墓道还在,那么墓去了哪里,有没有打开过?史载,元灭宋后,汉地遭劫,十墓九空,据前人推测,江南墓葬留下来的可能性并不很大。东钱湖没有正式发掘清理过墓葬,“地下宫殿”是什么样,并不为人所知。


这种未知为南宋石刻笼上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,直到今天,关于这批石像生仍然有很多的谜团在等待着人们的探索和解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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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资料图


宁波大剧院北门,面朝姚江,有尊青铜雕像,大卫。2006年,他从意大利远道而来,按原件等比例复制,由佛罗伦萨市政厅赠送给宁波市。这座塑像创作于16世纪,展现了一个少年迎接战斗时的姿态。艺术家米开朗基罗没有着意渲染战争的紧张,而尽情雕琢了少年俊美、优雅、健康的身体。


收到礼物的宁波人心想,来而不往非礼也,我们也要回赠些什么才好。


东钱湖的“文臣武将”一下子进入视野。虽然他们的创作者在世界上没有米开朗基罗那么有名,但这批制作于12至13世纪石像,代表了宁波石刻艺术的高峰,或能体现宁波人的诚意。


于是,一对“文臣武将”被复制出来,作为“使臣”于2007年出使意大利。从图像资料看,这对“文臣武将”选取了南宋石刻中最具代表性的形象。文臣宽袍大袖,头戴进贤冠,留着山羊胡,足蹬云履,双手持笏;武将头戴凤翅战盔,身着甲胄,双手护剑柄,剑柄上装饰兽头。虽然微有蹙眉,二人脸上还是带着当年熟悉的柔和笑意,向友城表达着善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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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宁波赠送给意大利的“文臣武将”


这对石像最终被安置在佛罗伦萨的Villa Vogel公园。据2014年的媒体报道显示,“文臣武将”醒目地立在公园主道左侧,旁边立有说明碑,分别用中意两国文字介绍石像的来历。


宁波与佛罗伦萨的文艺往来不止于此,宁波还为他们送去过“梁祝化蝶”雕塑,佛罗伦萨也于2011年再次送来一尊但丁雕像立于宁波书城广场。这些雕塑都是双城的“使者”,用人类共通的语言传递着积极信号,谱写出国际城市人文交流的精彩篇章。


宁波文化符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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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文化符号

宁波,这座“书藏古今,港通天下”的名城名都,已稳稳走过了八千载风雨岁月。八千年来,从井头山文明的一支木桨到东方大港的巨锚,从天一阁朗朗的书声到奋斗四方的宁波帮,滨海而居的宁波人创造了开放包容、创新进取的灿烂文明,栉风沐雨至今,仍薪火相传、弦歌不辍,迸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。翻开这一幅幅风云际会的历史长卷,一个个鲜活有力的文化符号跃然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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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频:小轩、阿泽

文字:顾嘉懿

编辑排版:宣瑾

审核:孙悦铭 杨欣欣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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